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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视
  来源:星沙新闻网--星沙时报  时间:2018-02-11 09:13:05   作者:烟雨秦楼 字体: 【    】 

  下班已经很晚,郝美丽决定去单位附近咖啡厅解决晚餐。

  郝美丽习惯性地坐到了靠角落的位子上。此时,咖啡厅里的人不多,都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,想着心事,或者等着什么人。只有郝美丽是纯粹来填饱肚子的,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。

  服务员把咖啡和蛋糕端上桌的时候,郝美丽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。她抬起头来,果然就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
  天哪,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?那眼里透出来的神采和激情,热辣辣地要将人整个燃烧起来。郝美丽只在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片里看到过,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泪流满面,柔肠打结。有一瞬,郝美丽炫晕得好厉害,感觉自己像喝醉了,要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双眼睛飘过去。

  这时,有手机响起来。郝美丽一惊,才看清楚注视她的是个中年男子,成熟、儒雅。他接通了电话,但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郝美丽,仿佛已经牢牢地粘住了。

  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注视过呀,从出生到现在。没有身材,没有相貌,没有气质;扛着个美丽的名字,就像谁开了个不太善意的玩笑。

  不过,郝美丽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败还不在外形,而在于很不长眼地投胎在一穷乡僻壤。那是一对确信第三个是男孩的穷夫妇,显然,郝美丽一出来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,其儿时待遇也就可想而知。不过,父母能给她取名美丽,也不算太薄情,至少还有着某种期待。但美丽自己却越长越不争气,相貌与两个姐姐相差越来越远,这直接导致了她在家里的地位永远无法后来居上。

  上学后,郝美丽继续与美丽保持一定距离。自然没有男同学讨好她,也鲜有女同学和她做闺蜜,连老师都常常忽略她的存在。即使是开展班级活动,她总是那个帮大家提小包大包的人;学校大扫除,她总是那个干脏活累活最多的人,但在大家看来也只是理所当然。

  后来,参加工作了,郝美丽还是没有名副其实的美丽起来。值班、加班、顶班,她永远是那个随叫随到、与人方便、自己无所谓便与不便的人。出去聚餐,她也永远是那个来了不速之客就得即刻让座的人。

  好在郝美丽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轻描淡写。也正是这种习惯,让她逆来顺受,不论走到哪里她都自觉地坐到观众席上,为他人的精彩或不怎么精彩的演出鼓掌,连尝试一下配角的意识都不曾有过。

  一晃就三十岁了,郝美丽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,虽然曾经暗暗喜欢过一位高中老师、一个大学同学、一个男同事。但是,不敢表白,甚至连一点点暗示都不敢。怎么敢?不美丽的郝美丽能挑战他们眼中的那份不存在感吗?

  可是,眼前,那份注视是如此的浓墨重彩,那是写满了无数个可能的注视呀。郝美丽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应。她想笑,试了试,可脸部肌肉不怎么配合。为了按捺住激动得要蹦出来的心脏,她赶紧喝了口咖啡。那个烫的呀,差点没把舌头给烫熟。慌乱中她抓了块蛋糕塞进嘴里,结果咽住了。

  这当口,男人已经起身离席。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深情款款地看了郝美丽一眼……

  郝美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,她确信自己的生活要发生某种改变了。为了迎接这种改变,那个晚上,她去了理发店,又去了美容店,还去了时装店,并且给一个颇有名气的职场女性培训学校发了Email报名表。

  怎么着也不能有负那双眼睛呀!

  当她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同事面前时,所有人都惊讶得叫出声来:郝美丽,好美丽呀!

  只是,郝美丽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男人。但郝美丽只要有时间,就会坐在那个角落,静候那双眼睛。

  两年后,装修一新的咖啡厅重新开业。开业那天傍晚,郝美丽刚走到咖啡厅门口,一个男人从右侧冲过来,撞着了郝美丽的胳膊。男人回过来头,说了声对不起。郝美丽瞬间呆住了。是他,就是那个男人!还没等郝美丽有所反应,男人直接冲到了郝美丽平常坐的那个角落。

  怎么没有了呢?哪里去了?男人抚摸着角落里的墙壁,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  先生说的是那幅美女广告画吧,我们老板说太旧了,就……服务员还没有解释完,男人已经从咖啡厅冲了出去。

  郝美丽有点懵,原来那个男人深情款款看的不是自己呀。

  可是,又有什么要紧呢?郝美丽不是已经与那个暗恋的男同事结婚了吗?郝美丽不是已经是郝副科长了吗?

  郝美丽依然坐到了角落里那个位子上,喝着香浓的咖啡,她忍不住笑了。

[编辑:杨志丹]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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